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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温度——陈文茜在东南大学人文大讲台上的演讲
发布时间: 2011-11-02                    访问次数: 1318

       陈文茜是台湾地区知名人士,现为商业周刊时评专栏作家。她横跨台湾政治、商业与媒体界,是颇具影响力的风云人物,与赵少康、李敖并称台湾三大名嘴。李敖称她为“我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由于陈文茜作风大胆,思路敏捷,在政坛上获得了成功,甚至出现了一个专门的词语———“陈文茜现象”。陈文茜在政界人脉深厚,常有独家资料披露;她对两岸关系、台湾政局与台海局势、国际问题,特别是中美关系有敏锐的观察力和独到的见解。1998年陈文茜被《亚洲周刊》英文版评选为全亚洲25位“创造趋势人物”之一。

  4月20日晚,台湾地区风云人物、台湾“三大名嘴”之一的陈文茜女士莅临我校九龙湖校区,在我校人文大讲台以“世界的温度”为题做了一场精彩演讲。此次演讲活动由东南大学港澳台办公室、东南大学文化素质教育中心联合主办,既是为庆祝东南大学建校110周年系列人文名家高层演讲活动的第十九场,也是趋势文化论坛系列活动之一。演讲活动面向我校对口支援的重庆三峡学院、西藏民族学院以及东南大学三校区现场直播。下文为陈文茜女士演讲内容的精华部分:
  很感谢东南大学的同学们,很多人在窗外,还有三个直播室,所有在重庆(三峡学院)的同学们好,所有在西藏(民族学院)的同学们好,听说有人从今天中午就开始排队了,大家辛苦了!
  在谈今天的题目前,先讲一个背景。联合国哥本哈根大会列出了有100个世界上即将消失的地方,可能是20年、30年,或者40年以后,许多人认为很美的景色,就成了幻灯片,这些幻灯片在哥本哈根外边的灯箱里展出,并告诉你消失的原因,其中中国被列进去的城市是北京,理由是沙漠已经南移。哥本哈根大会之后,这些全球的气候专家还列出了中国其他的三个城市,一个是天津,一个是上海,还有一个是广州,这些都是大海出口的地方。气候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如果以现在的标准,即使气候不再干旱,要阻止北京一带的沙漠南移,也要三百年。
  我今天不讲你们现在能不能买得起房子或者保障性住房有没有你们的份的问题,你们这一代面临的问题,其实比你们现在脑袋里面想的问题要更深远、更重大。过去因为我工作很忙,很少演讲,我就跟陈怡蓁说你得安排我到大陆去演讲,我想跟孩子们说话。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刻,这些孩子们面临的人生绝对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平面的,是几个彩色的,是ipad上的一个游戏软件,他们面临的问题其实像银河系一样不断在改变,只是我们自己未必知晓。
  所有中国人一辈子都在买房,一辈子安居乐业是中国人的观念,可是在你们这个岁月里,这个观念可能要被打破了,因为在全球气候变迁之下,你不知道你买的地方的房子安不安全,三十年后你居住的城市在不在。比如日本大海啸,有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到大陆来的日本学者,他回国去看海啸,看到了一个他完全都不认识的国家,他还看到一个小学的校长带着大家唱励志的歌,一边唱一边哭,他问这个校长怎么有这样的力量来鼓励这些孩子,那个校长说,他本来想去自杀,因为海啸以后他家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他回到学校后发现很多孩子也死了,那些活下来的孩子的爸爸妈妈也死掉了,他们是我的学生,如果我不坚强,我怎么去告诉这些孩子坚强。南京当然讨厌日本了,但这不是日本的故事,这是人类的、地球上的故事。
  我们这一代人面临的问题,也不同于张岱那个年代,张岱是一个明朝的文人,家里太有钱了,他一天到晚玩,最爱南京的艺妓,最爱秦淮河畔,但在明朝亡了以后,张岱变了一个人,很像曹)芹,家里被抄了以后,他就带着所有明史的资料,在僧人的保护之下,写出了很多跟明史有关的东西,这是张岱重要的作品。我要告诉你们,每一个人的人生都会有非常多的变化。
  南京是个好地方,可是同一个时间,同样的中国,北方却是大干旱、大风暴,结合起来就是沙尘暴,整个内蒙古现在全部都是沙尘暴。洞庭湖也在干旱,广东也全面干旱的,贵州在这个季节下冰雹,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你居住的地方安不安全。没有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能够解决地球气候的变化。我们现在从工业革命得到了好处,但是要面临的是整个地球重大的改变。
  现在全中国都在大干旱,南京去年冷,可是)下得少,北京也是;而雨季一来就是暴雨,一不小心旱就成涝,所以整个天气变成一个神经病,要不然是有忧郁症,要不然就是有发狂症,它只有两种倾向,我们称为极端气候,它把我们所有人关于居住的看法都改变了。比如我学蒋介石看上了沙茂山的房子,可现在我被这个沙茂山套牢了,因为按照气候专家的说法,沙茂山那么陡,下面只有一条路,如果雨一直下,不小心下到那个点上,那个山就崩了,把我们都掩埋掉。后来我就看着凡是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是危险之地了。
  地球的温度其实就是你人生的温度。从工业革命开始到现在,累积的温室气体使得全球的温度上升了0.8度,这个0.8度使地表的温度上升,海的温度也上升,而海的温度上升会蒸发出更多的水汽,所以台风越来越多,西半球的飓风越来越多,美国的龙卷风也越来越多。地球表面发烧0.8度产生的第一个影响,就是它的地壳开始会有变化。美国的地质调查所告诉我们,2010年是人类一个世纪中统计地震最多的一年,而且他们认为这跟极端气候的变化、全球温度的上升有一定的相关联性。接着,整个海平面上升,很多城市统统都面临这个问题,你们居住的地方都面临着问题。像日本政府已劝很多的企业要有准备,把部分总部迁到关西去,这已经是一个国家破釜沉舟面临的一个大问题。
  你们要了解你们这一代的责任,整个气候的改变将怎么影响你的一生,十年以后,不是你买房子的问题,而是要你去支持一个国家的新能源政策。我今天看到一个报道说北京现在卖得最好的车都是加长车,因为北京到处都塞车,所以坐在车上的人太累了就需要躺下来睡觉,这和节能减排是完全相反的。但大家都不注意这些事情,每一个人都图自己的生活方便,这在政治学里就是每一个人都想要搭便车,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留下来。
  其实我们大家都活得很辛苦,从工业革命到现在,看起来好像你觉得很长了,但二氧化碳活得比我们久,它可以活250岁,因为它的周期是250年,可是你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把它降下来?我们访问美国一位国家科学院院士,他叫斯奈德,也是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业委员会中最重要的报告撰述人,他与戈尔一起获得2007年诺贝尔和平奖。斯奈德说现在温度一定会上升,就是因为二氧化碳一下子减不下来,它原来的寿命还在,所以未来十年,一定会比今天现在更糟,未来中国的干旱一定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更糟,未来中国的洪水也一定比现在的洪水更严重。可是我们还要想办法减到一个程度。有一部电影叫《愚昧的时代》,告诉我们如果不重视这些问题,人类将会成为地球上第一个自己毁掉自己的生物。这就是未来的一个局面。我为什么要特别提到斯奈德呢?因为我做完他的专访,正好遇到台湾史上最大的洪灾。而两个月以后,他就死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有血癌,但他从瑞典斯德哥尔摩坐飞机到伦敦,到处参加气候变迁的会议。他明知他有癌症,而且到了末期,医生告诉他要小心,但对他而言,他的知识、他的良知,不容许他在家里休息。在这个状况下,他却愿意为下一代的人奔走着,因为他知道他的日子所剩不多,他可以参加的会议,可以主导的会议,可以告诉大家真相的时间太少了,他为了挽救这个地球,挽救人类,挽救所有的孩子们,就这样不要命地到处奔跑,最后一场会议他死在飞机上。他死的时候,我们做了一个专题,叫“悼念一个老朋友”,这个老朋友不是我的老朋友,是大家的老朋友,他不是为任何一个国家,单独哪一个个人,哪一个家庭,他是为所有的人在做事,特别是孩子们。如果我今天所讲的事情你觉得对你们都不重要,你觉得重要的是那些别的事情,那你们就错了。其实有很多历史的大事在等待你们。第一个就是跟你们生命相关的气候变迁。
  第二个是金融海啸。你们这一代的孩子并不知道你们所面临的是在历史上多么重要的几个大诗篇。而这些诗篇,每一个都可以写下可歌可泣的故事,写下非常悲哀的悲剧。你的每一个决定与你们怎么样思考,怎么样选择,是息息相关的。台湾是个小地方,台湾人大声疾呼是没有用的。大陆做任何事情,都是会对世界拥有重大的影响,而大陆的未来是由你们这些年轻人决定的。芬兰是一个小国家,他的决定也震撼了全世界市场。如果欧元区跨掉了,希腊就得债务重整,宣布本国破产,希腊银行就倒光了,接着有三分之二是德国和法国的银行,也会倒光的。
  希腊如此,葡萄牙与爱尔兰,一旦破产掉,也是相同的状况。还有美国,负债十四兆美元,它被标准普尔,这个已成立七十年的美国公司,第一次评定自己的国家美国的债信展望为负下。黄金不会泡沫化,但你的钱已经不值钱了。美国人把钞票变成很小,所以很便宜的东西,都变成非常昂贵。这个世界其实是很危险的。
  什么叫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啸?1929年的时候,跟这次的模型其实一模一样。1929年所发生的事情,成为今天很多人学习的范本。可是我们会为雨花台的烈士盖一座纪念碑,我们不会为1929年所发生的事情建一座纪念碑,然后让每个人吸取教训。1929年两年后的1931年,希特勒变成了德国的第三号人物;日本的失业率变成了百分之四十,本来只是明治维新的日本变成了军国主义的日本。日本人杀了这么多的中国人,杀了最多的南京人,可是谁来审判让日本军国主义军崛起的1929年大萧条时华尔街的那些玩弄金融游戏的人?这次2008年金融危机也是一样,这个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啸是你们的第二个历史诗篇。中国的货币放宽政策支撑着全世界度过了2008到2010年的金融海啸,也帮助美国温和地复苏了。可是问题并没有结束,放了那么多货币在外面,现在要收回来,否则就会物价飞涨,联合国粮农总署就统计过仅在这一年之内,世界增加的不能吃饱的贫困人口,一天收入不到1.25美元的人增加了4400万人,其中有1000多万,是在我们亚洲。如果你不了解你正面临的历史的第二个诗篇,你会以为你现在生活的很多事情都很重要。
  你们成长在一个新的时代。如果你们不愿意深刻地思考,什么事情都用直觉,你们会害了中国,也会害了世界。你们不可以像台湾那种小地方,我们胡闹,选个陈水扁就害了自己,可是我们不会害了世界。你们如果用直觉做决策,然后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最后你们就会害了中国,害了自己,也害了全世界。这是一个重大的差别。什么叫大国?大国的责任就是不一样,大国的权力也不一样。比如说现在中国一定要缩紧货币,当它缩紧货币的时候,很多中小企业就没有钱投资;当它缩紧货币的时候,你们的工作机会就会减少;当它缩紧货币的时候,经济活动就会放缓。你们不再是过去黄金十年人人一把抓就可以赚钱的中国年轻人了,可是这个困局要怎么突破,有什么方法来突破?我觉得这是现代的中国年轻人最要上的课。你所生活的时代,根本不允许你个人去选择,因为在过去的中国,你可以富起来,不是你没有饭吃,你可以受教育还是你要下岗?不是你可以决定的,是这个时代所决定的。你们现在又活在一个被时代所决定的年代。中国年轻人好不好呢?你们可能觉得不好,有一群人比你们更糟。不说非洲,欧洲也很糟,世界银行的行长佐利克说现在欧洲的年轻人失业率非常高。欧洲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不仅欧债没有解决,是新的政治危机,本来经济已经解决到一个段落,可是经济引发的人类的直觉、愚蠢做出的民主、各种政治决策,要把前面所有的经济努力反扑掉。佐利克说,欧洲现在的年轻毕业生是失业的一代,而且可能是永久失业的一代,因为欧洲经济大概要十年才能回到以前,因为它那个破洞太大了。所以你们这一辈的中国年轻人,跟欧洲年轻人面临的处境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眼光要看对,有机会请走新能源的路,有机会请走新材料的路,有机会就是要走自主创新的路。当你搭上这列时代的火车的时候,可能这个时代会决定你,谁也没想到,一个哈佛不想读书的学生,最后成了微软的比尔·盖茨。
  中国可以培育出很多很优秀的年轻人,问题是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历史的位置上,中国的位置在世界的什么地方?中国现在所做的决定对你的意义与对你的态度是什么?我如果是你们,我不会整天管房价的事情,因为我买的这个房子可能以后不能住。我是年轻人,我要抓紧新能源,我要让我自己将来可以活下去,我要让我的孩子们可以活下去,我要让我有结婚的权利,生子的权利,所以我要替地球尽一份力。首先能够替地球尽一份力的是科学家,因为只有科技的突破可以挽救大家,其次当然要做的是厉行节能减排。只要不是绿色认证的产品,我统统都不买,这是消费者的权利。而科学家不是消极的消费者,他们可以很积极地拯救地球、改变这个世界。第三,不要用直觉来思考世界,这是我看到现在中国年轻人的普遍现象。你们觉得都很愤怒,可是你该骂的没骂到,不该骂的被你乱骂。哈佛有一堂受欢迎的课,叫做正义,讲你以为的那个正义并不是正义。比如现在中国现在有很多富豪,为但是只有商人无祖国吗?现在根据 统计北大与清华出来的学生,留学到美国去,不 回国的人数超过留在中国的人数。所以,中国的 著名大学培植的人才送给了美国人。因为他们自 己觉得,可能在美国会有比较好的创业机会,得 到更好的训练。对这个事中国该怎么办?现在中 国应该请所有的人才都回来,中国要给你更好的 创业的机会,政府有足够的资金,给你相对的优 惠,台湾的科学也是这么发展出来的。
  整个中国的时代,就决定于你,你们自己的 选择非常多。你们这一代的人,面临的问题,其实 不只是个人的成功问题,可以为中国为世界做出 很大的贡献。你们这一代的人,是最幸运的一代, 但是你们也很倒霉,刚好碰到了美国人给你们制 造的金融海啸。以中国的历史来看,你们是很幸 运的一代,面对着中国最黄金的二十年,可是有 个美国人挡在你前面,你首先要想办法要有能力 跳过去,整个中国可以跳跃,你的人生可以跳跃, 那你就是真的乘着歌声的翅膀,整个时代就飞上 去了,可是上去你就看到二氧化碳,你就又掉下 来。所以你要记住我讲的全球暖化的问题啊!
  你们要时刻思考,如果你是解决整个问题的 人,你要怎么解决。像林语堂、胡适之在你们这个 年龄的时候,他们面临的是一个山河破碎的中 国,所以他们比你们悲惨,所以他们也比你们大多 数的年轻人,在这一刻都成熟太多。林语堂十岁的 时候,他爸爸告诉他一句话,你就是要离开这里, 只有离开这里,你才有机会,最后他用最好的英 文,了解西方世界,写下纽约时报有史以来华裔最 畅销的书,叫《生活的艺术》。胡适属于庚子赔款出 国的一批人,他们整天想的是怎么救我的国家,我 的国家问题在哪里?就是不认识问题,只主张主 义。你们现在用直觉来看很多事情与主张主义没 有差别。主义只是比直觉多很多论述的方法,如果 你不用更深刻的思考去认识一些问题,只是有一 些我想叫什么,我想要什么。你们可以多参加演唱 会,不要参加很多重要的意见发表会。
  最后的结语,我希望今晚的演讲可以成为我 们人生一个很特别的约会。我期待在座的各位可 能会有一个很了不起的科学家,还带来了某一种 科技的突破,什么叫清洁煤,什么叫新材料,什么 叫新能源,结果他拯救了世界。我希望你们可以 让中国在未来的路上,这条改革开放的路,朝着 更正确的、安安稳稳的方向往前走,我也希望你 们这里头有人可以带领世界,或是带领中国,或 是带领南京朝向一个每个人都可以平平安安长 大,好好发展的时代。希望你们珍惜,珍惜你们的 岁月,珍惜你们的机会,珍惜你们出生的地方,以 及珍惜你们手中所拥有的幸福。 (录音整理:张海江,编校:许启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