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隆”模式是这样炼成的
 

   以美国为代表现代大学中商学院模式的发展规律,发现以威斯康星范式为蓝本的美国模式造就了“大”商学院模式,形成经济管理理论研究为基础,企业需求为导向,以服务社会为目标的商学院模式。重点分析以科学研究著称的麻省理工的斯隆模式商学院的特征,认为“大”商学院与“小”
  经济学系及多学科融合模式的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历史必然和未来趋势。
  一、引言:“大”商学院的来源
    一般认为,古典经济学的产生是以1776年亚当斯密(A.Smith)发表《国富论》为标志,但是直到1890年马歇尔(A.Marshall)《经济学原理》出版新古典经济学才基本形成。但是,经济学成为一个独立学科是以1903年剑桥大学成立经济学系为标志,马歇尔即为第一任系主任和首位经济学教授。在此之前经济学教授们大都是教授政治经济学的哲学教授或者神学教授,在20世纪前英国在经济学研究方面具有绝对统治性地位。但是,与此同时,在德留学回到美国的奈特(F.Knight)和克拉克(J.B.Clerk)分别在芝加哥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创立经济学系,开始建立美国学派(The School of American)。尽管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沃顿学院(Wharton School of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始建于1881年,开始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商学院,即使今天依然沿用沃顿学院的旧名;同样,1900年纽约大学(NYU)的斯特恩商学院(Leonard N.Stern School of Business)创立之初是为会计和金融实务培养人才,但是,1908年哈佛大学成立了符合现代“大”商学院模式,以MBA为起点的哈佛商学院模式,基本被认为是现代大学“大”商学院模式的经典,现在全世界的著名商学院基本沿用这个模式。到了二战以后欧洲大学才相继成立现代模式的商学院,亚洲最早的现代商学院1951年成立于日本早稻田大学。
  从学科关系而论,通常认为,经济学是管理学的一般,也就是说经济学是管理学的理论基础;而哲学是经济学的一般,所以经济学大家的哲学造诣也是非同小可的;但是哲学家最终都会在“上帝”那里找到自己的归属,也就是哲学家最终无法解决的终极问题上会在宗教上得到解脱。虽然上述论述有失偏颇,但是,它基本表征了经济管理学科发展的基本规律和发展趋势。
  为什么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经济学家一直在象牙塔中讨论近似哲学问题的经济学问题,而不像一次大战后从经济理论出发,开始全方位深入企业问题?
  应该说,这是和人类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规律一致的。经济学家不太可能超越历史去解释或者预测未来世界。在20世纪初之前,经济学家一方面在为解决供给不足问题作不懈努力;而另一方面却在为财富分配基本问题,谁是创造财富的主体争论不休。这时企业借助资本市场的力量悄然变大,也在逐步控制社会经济的发展轨迹,其重要标志是1890年美国《反垄断法》也称《谢尔曼法》的颁布。也就是说垄断性企业和垄断性行为已经成为社会的基本经济组织和企业的正常行为,政府必须通过立法干预企业的行为,现代大学特别是商学院的发展也不得不面对这一现实。
  严格说,真正触发“大”商学院模式的高速发展,应该是1929年的大危机。按照凯恩斯理论的分析,大危机是由于消费需求不足引发。但是,他没有解释危机形成的微观基础,就是产业革命后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特别是以“泰罗制”为最主要规范的福特模式广泛使用,使企业生产能力迅速超过消费者的实际需求,这种需求不足的本质是产业革命中大规模生产同质化产品导致的“需求不足”危机。从微观理论的发展可以看出,张伯伦和琼·罗宾逊的不完全竞争理论就是对现实问题的回应,也部分弥补了新古典经济学的缺陷,形成了以差异化为基本特征的市场结构范式,以市场需求为基础的生产方式。
  差异化市场的形成导致了市场的巨大变迁,商学院模式也随之变化。一是市场不断变幻使得原先同质化的竞争性或者垄断性企业不再是市场的主体,带有差异化的寡头和垄断竞争性企业不断成长并取得成功,比较典型的就是斯隆领导的通用汽车在差异化竞争中逐步战胜福特王国,成为世界汽车的霸主。二是像老福特(H.Fort)那样集企业所有者、企业管理者甚至发明家于一身的“完人”不再出现,其职能开始分解,专业管理人员-职业经理人的需求开始大量涌现。三是企业变大几乎没有止境,市场变更加复杂,使得企业中的分工细致程度不断加大,层级不断增加,管理人员的理念需要高度统一,形成较为严格的企业管理范式,企业的理论需求开始加速提升。现代大学的“大”商学院模式随之产生。那么,今天“大”商学院模式的基本特征是什么?其形成的规律又是什么?
  二、“大”商学院模式的基本特征——以斯隆管理学院为例
    上文谈到现代大学的“大”商学院模式为哈佛商学院所创立,为什么要以斯隆管理学院为案例谈论“大”商学院模式?
  MIT的学校和学科特点突出,是一个以工科见长,以技术创新为己任的大学,就如同她校徽上表明“科学和艺术”是学校的生命线。斯隆管理学院在这样的学科和学校背景下走出全新的道路,斯隆管理学院的历史是从1914年开始,较其他著名大学建立商学院要晚一些。但是,1931年在斯隆本人倡导和斯隆基金支持下开始建立以(Executive Development Programs,简称EDP)为核心的企业高级管理人员培训课程,开创了商学院教育新模式。从1952年创立“产业管理学院”到1964年斯隆管理学院正式成立,他们完成了从工科模式的管理学院到现代大学的“大”商学院华丽转型,尽管现在他们还是叫“斯隆管理学院”(MIT Sloan School of Management),斯隆商学院具备了“大”商学院的基本特征:
  以创新管理为基本立足点,通过学科方向在经济学、金融学、管理学、会计学和统计学等取得的最新理论成果,将经济社会,特别是企业实践提出的具体问题化为各个研究中心的课题,建立系统科学的课程体系(包括学历教育和非学历培训)将每个教师的课程与研究有机结合,形成精英式的人才培养、创新型的科研成果以及全方位的社会服务现代大学的“大”商学院模式。要完成这些必须具备以下条件:
  1、教师队伍无比强大
    斯隆管理学院官网提供简历的教师和研究人员教师和研究人员(faculty)208人,按照统计数据现有全职教授(full-time)112人,有终身职(Tenured)75人,非终身职37人(Non-Tenured),女性24人。教师中有三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十名美国科学和艺术院院士(the 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Sciences),四名国家工程院院士(the National Academy of Engineering),两名国家科学院院士(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国家科学奖(National Medal of Science)和技术奖(National Medal of Technology)获得者各一名。几乎每一个教师都出自美国前十名的大学,而且是本领域的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现有三名华人教师,比较知名的是王江教授,本科毕业于南京大学物理系,在拿到物理学博士后转到金融学,其他两位分别来自清华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这两所带有很重的工科背景大学,博士分别毕业于加州伯克利和哈佛。
  专职教师和合作者以及访问学者共组成23个学科方向,应该相当于我们的系一级单位,既有比较传统的应用经济学、市场营销和会计学等大专业,也有在国内比较小方向的专业,比如健康管理和组织研究等,其主要以教学为目标。同时,教师在12个中心中开展合作研究,有些我们也在建设或者考虑建设,例如金融工程实验室。但是,最有名的还是她的“领导力研究中心”(MIT Leadership Center)和“企业家研究中心”(MIT Entrepreneurship Center),使他们可以做出一流的研究成果。其基本特征就是在学科方向上努力钻研,在研究中心寻求合作的可能,在专业化教学中得到深化,在社会实践中得到验证和发展,循环往复不断上升。
  同时,由于MIT经济学系也是全球最著名,在这里工作过、学习过的有12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其中包括美国第一个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萨缪尔森,他也是最早倡导用经济学的基本理论来指导企业家行为的经济学家,并创立了现在非常流行的“管理经济学”(实际上应该是管理者经济学)课程,并经常亲自到MBA或EMBA班授课。同样,今天在MIT的年轻一代中2005年克拉克奖获得者阿西姆格鲁(D.Acemoglu)又是一位杰出代表。这些杰出学者通常会在功成名就之后受聘到斯隆做教授,但是,十分有趣的是几乎没有反向流动,即从商学院回流到经济学系的。当然,现任很多教师是商学院和经济系双聘教授,这些教授既保证了斯隆在学术上的领先地位,在斯隆教学和社会服务中的大量问题又是回到经济系研究的起点,后面谈到RichardL.Schmalensee教授就是典范。同时,他们还邀请波士顿地区的哈佛大学、波士顿大学(BU)和波士顿学院(BC)等学校的教授定期交流,构成了三层的教师体系。
  2、管理队伍分工细致专业化
    在美国访学的大学中管理队伍的庞大和专业化程度让我印象深刻。斯隆管理学院也不例外。根据学院官网提供职员(Staff)资料,共有380名职员,其数量超过专任教师(faculty)的三倍,虽然中间有大量学生兼职,但是,岗位十分明确且分工细致。在院级管理层面包含7个中心,其他管理职员全部归属23个学科方向以及12个中心,平均部门有5-8个专职的职员为教师和教学服务,其构成了完备服务体系来保证教师和学生得到最佳的研究、教学和学习环境,每一个来斯隆学习和工作的学生教师都会得到规范、严谨和周到的服务。
  当然,商学院的主要领导,特别是院长(Dean)资历和个人魅力对学院发展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所以,领导斯隆管理学院作为全球领先的商学院,其主要领导人的学术地位和领导能力是极其重要的标准。现任院长(自1951年以来第8任)是宾州沃顿学院的副院长David C.Schmittlein(2000-2007),他自1980年加入沃顿已经工作了30多年,是市场营销方面的专家。
  他的前任(第7任,1998-2007)是本人非常熟悉的反托拉斯方面的专家Richard L.Schmalensee,此人在产业组织理论(IO)特别是在反垄断领域的研究一直是全球旗帜性学者。他在美国起诉微软(USvsMi-crosoft)的案件中所作的关键陈述使得微软免于分拆,由此声名鹊起,对世界各国在网络环境下的反垄断政策的制订和实施影响巨大。同时,他也是产业组织手册(The Handbook of IO)的两主编之一,网罗了包括威廉姆斯、科斯和克鲁格曼等几乎所有超一流学者参加撰稿,可以想象其在美国学术界的地位和影响力。
  3、课程前沿学生优秀
    目前斯隆管理学院的教学和学生具备现代大学“大”商学院的最为显著的特征是“巨大非学历培训(EDP)和极少量学历教育”有机结合。
  以2011-2012学年为例,非学历EDP超过50以上的项目,其中为客户定制的24个,常年开设的34个,参加培训人员超过5000次,课程范围包含几乎所有从最基础到最前沿的课程,学生年龄范围28-60岁,工作年限是8-30年,这是现代大学服务社会和全社会终生学习的基本理念。而课程安排和教授配备上的特征是,这部分教授的资历较深、年龄更大、经验丰富、课程前沿和贴近实际,课程都是这些教授多年积累和最新研究的结晶。
  学历教育分为三个层次,管理科学的本科生,数量极少,2011-2012学年仅毕业了48人,四年应该总数也就200人左右。MBA项目最近两年招生都在400人上下,大约有4400-4700人申请,申请获准率大约十二分之一,虽然斯隆公布录取学生的GMAT的成绩为670-770,但是,据我所知,国内几乎没有在720以下被斯隆录取的记录,可见申请之难。按照MBA一般为两年制,在校总人数应该在800人左右;同时2012-2013即将入学的70名EMBA学员是从272名申请人中挑选出来,总数也就150人以下。最金贵的是博士,2012-2013学年共有641人申请,给了32个offers,18人接受,现在在校博士总数是82人,美国博士通常要读5年,这些毕业生大都会成为美国前10位大学的教师。
  4、资金雄厚来源丰富
    实际上,上述所有一切在没有雄厚的资金支持也是"纸上谈兵"。
  斯隆管理学院的经费来源主要有四部分:
  MBA和EMBA学费和EDP培训费是学院稳定经费来源,是维持学院正常运作的基础,而EDP收入是极其重要的来源之一;基金运作是学院资产保值增值的最为重要的手段,几乎每个大学甚至学院都有专门的基金公司运作;校友捐赠不仅仅是学院经费的重要补充,同时也是学院社会价值和认同度的标杆;教师争取国家和企业项目经费支持更是教师为社会服务和社会对其研究水平认可的重要路径。详细情况如下:
  一是学费:包括MBA和EMBA超过10万美元和注册学生人数1000不到,粗略计算总收入超过1亿美元(不包括博士和本科生);培训费平均5千美元5000人次计算,总数达到0.25亿,总收入超过1.25亿美元,这是商学院最重要经费来源。
  二是基金收入:到2012年6月30日,斯隆管理学院院务基金的市场总价为$6.35亿,折合约人民币40亿人民币,可能受到美国宏观经济影响,比去年$6.57有所减少。基金通过投资资本市场获得收益,除去管理费用外,作为学院的经费主要来源。目前没有查到他们该基金运作状况。但是,据有关资料显示,普林斯顿、耶鲁、哈佛和麻省理工是全美高校基金运作最为成功的学校。
  三是校友捐款和政府企业专项经费,当然校友捐款一般投向两个方向,一是捐给上述基金,作为院务基金作为学院理财的资本金来源;二是直接捐给学院作为专项经费,比如奖学金或者奖教金,用来吸引高素质的学生,特别是设立讲座教授经费,聘请高水平教授或者留在本校优秀青年教授,另外就是建筑的维护。其他包括申请国家经费和企业咨询合作等收费也是重要来源(没有找到学院的年度预算表,无法准确分析和判断资金来源和支出情况)。由于斯隆有超过20000人的校友(这里指在斯隆获得正式学位占MIT全部毕业生的六分之一),并和麻省理工的12万毕业生保持良好联系,可以看出斯隆在整个大学的地位,据维基解密的资料,2011年麻省理工的校友所办公司的市值,按照全球所有国家按照GDP口径计算,她是排在16位。当然,从历史渊源上说,斯隆本人是1896年毕业于麻省理工的电子专业,也是他在企业实践中感受到商学院教育的重要性,才会在1936年极其困难经济环境下捐资500万美元巨资兴办商学院。
  应该承认,斯隆强大的资金保障是保持其全球一流商学院的基础,但是“高精尖”学历教育与"低普通"继续教育(EDP)的有机结合,理论顶天和实践立地学院作风。加之麻省理工强大的工科背景,如果使其在美国多如牛毛的商学院中特立独行,自成一派,这也是最值得我们深思的地方。

(作者为东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周勤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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